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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心、世界、香港 坂本龍一新碟重生與回歸

文章日期:2017年5月1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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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明報專訊】坂本龍一上次在香港的足迹,已約10年前了,他和Alva Noto於新視野藝術的insen (2006年),前衛和古典音樂的碰撞,視像跟音符的交織,讓幾代樂迷及創意界共同經歷大師的風範。之後,我們大多只能夠從他的數碼蹤迹接觸他,而且,他在2014至2016年間的信息都震撼了香港和世界。

在患上咽喉癌的晴天霹靂之下,他仍支持我們的民主夢。幸好,約1年過後,他也在網上宣布身體正在康復中,亦準備復工。

身為他30多年的忠粉兼20多年朋友,除了在電台及面書發起為他祈禱祝福行動外,更於去年初相約在東京敘舊。親眼見到他充滿能量和活力地逛藝術館、吃飯、講笑、自拍,那種感動和溫暖,把寒冷的1月也驟然變成炎夏。

事實上,在短短幾個月間,他已經創製了3套精彩的電影配樂:分別是山田洋次的Nagasaki:Memories of my son、Alejandro González Inárritu的The Revenant及李相日的Rage,魅力和魄力皆驚人。

然而,配樂始終是為別人作嫁衣裳,個人大碟才能徹底反映和承載他從死亡邊緣掙扎求生的心情和反思。康復後首張個人專輯async在2017年終於誕生了,相隔上一張solo album Out of Noise(2009年),已經8年多了。教授上次遠征北極親身體會氣候變化中的冰川融化,並且在現場錄音,為的就是要使音樂更貼地氣、更立體。今次呢?雖然身體狀况並不容許他過度舟車勞頓,像昔日飛到非洲錄製Zero Landmine、到訪巴西Bossa Nova之父Jobim家中灌錄Casa等,但是,他曾飛越的國度和境界,並非一般人所能想像。

「……因為我們不知道死亡何時到達,所以會把生命當成一座永不乾涸的井。然而所有事情都只會出現一定的次數,並且很少,真的。你會想起多少次童年中某個特定的下午,某個深深成為你生命一部分的下午,如果沒有它,你甚至無法想像自己的人生?也許4或5次吧,甚至可能沒有這麼多。你會看到滿月升起幾次呢?也許20次?然而這些都看似無窮。」(Sheltering Sky, Paul Bowles)

已故美國作家Paul Bowles 如此震撼心靈和猶有餘味的詩意文字和獨白,曾經出現在改編的電影版。雖然那已是1990年的事,但負責配樂的坂本龍一,多年來一直想環繞它創作一段音樂。就在今次徘徊於死亡邊緣之後,他終於寫電郵給貝托魯奇導演。

"Sure!"

"It's that easy..."

教授這樣輕描淡寫地跟我分享,時間就是今年3月中,地點是東京No Nukes反核音樂會後台。

大碟加入港人聲音

這首Fullmoon最初的構思,只有Paul Bowles的英文、俄文和中文(普通話)。2016年初秋,坂本龍一電郵我,邀請我在香港找一把女聲朗讀以上文本。選擇了幾把聲音,他終於選上了梁小衛Priscilla(舞台及聲音藝術家)。那時,我便大膽提議,不如也加入廣東話吧,因為他這麼熱愛和關心香港,我們也那麼愛他。

他說好的。於是,我滿懷興奮地去找一些女聲。最後,在聖誕節完工前,他選用了鄧潔明Ming(前電台DJ及監製/電影編劇)。因此,今天收錄在唱片內的版本,在11種語言中(英文、俄文、中文、阿拉伯文、西班牙文、冰島文、意大利文等),能夠有兩種中文,更有兩把香港人的聲音,真的得來不易,也深感榮幸與欣慰。

"It means a lot to me..."

訪談中,他很認真地重複了兩次。

因為,他說這些聲音都是來自他在世界不同角落的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。說到這裏,我的手心冒汗,也有點起雞皮,心中感動不已。

後記:半說笑地,這也是「中國女」(La Femme Chinoise)的應驗,這首歌曲是教授於70年代末的3人電子組合YMO(Yellow Magic Orchestra)的其中一首名曲。

Sylvian參與新曲Life, Life

新作的14首曲目中,另外一首焦點之作,一定要數Life, Life。David Sylvian和坂本龍一合作的音樂出品,從80年代New Romantics新浪漫時期開始,便為我們創製過無數淒美經典。當然,1983年出版的電影Merry Christmas Mr. Lawrence(《戰場上的快樂聖誕》)主題曲Forbidden Colours堪稱一絕,Sylvian的詩詞和獨特低迴吟唱,影響深遠。坂本龍一除了負責配樂,也被大島渚導演邀請主演戲中男主角,令全世界為之驚艷,此作品亦一直是他的首席經典作。

說回今次Sylvian的參與,比起之前的Heartbeat(Tainai Kaiki II 體內回歸)(1992年)、Zero Landmine(2001年)、World Citizens(2004年)等,都來得更特別和珍貴。因為David Bowie這位戰友已於去年初戲劇地告別人世,當時教授的心情極之沉重和低落,另外,這是坂本龍一癌症復元後的首張個人專輯。

如果我們嘗試代入他的處境和心情,Life, Life的境界之高瞻和雋永,值得回味一生。而且,教授鍾情的俄羅斯詩人Arseny Tarkovsky和他的兒子Andrei Tarkovsky導演的作品,迴響之深,念念不忘之情,反思人的存在和意義,皆屬極品。有幸80年代念電影時的啟蒙老師林年同,經常上課時推介及討論Mirror、Stalker等及至Sacrifice遺作,相信都是世上很多文青和影迷熱捧的。事實上,教授的電影口味既闊且深,我們也常常談到楊德昌和侯孝賢等台灣電影和配樂。

在3月份和他的面對面談話,他對於Bowie的緬懷和回憶,一發不可收拾,可能是V&A博物館的David Bowie Is展覽在東京站進行中,他當時也即將到會場分享;也可能是他知道我曾經跟Bowie合作過一首國語歌曲……

「拍攝電影期間在太平洋小島上的相處,島上的小朋友都不大認識他,因此Bowie很自在很輕鬆,很down to earth……」他說。

之後,鏡頭一轉。「康城影展中的Bowie,巨星風範,光芒四射……」

回憶片段又閃到80年代初,教授應一本Musician音樂雜誌邀約,在東京訪問Bowie,對於他的前衛思想,讚歎不已。身處高樓大廈之中,他用Cyber City未來城市的概念來形容眼前的都會景觀及感覺,教授的註腳是,當時就連Blade Runner這些科幻電影、William Gibson的未來數碼小說和理論尚未面世。

想也想不到,談到這裏,教授竟然扯到香港來。

「Bowie也一定很愛香港,因為香港真的很獨特,既是科技先進的金融城市,也富有傳統,我也很愛香港,我一定會再來探望你們。」

嘩!雖然我也經常邀請他再度訪港,但他如此真誠的自己提出來,令我再一次全身抖顫。

感覺就像3月底收到他寄來的日本版CD……

無限制地盡情創作

開場曲andata的鋼琴演奏,接着的電音,雪地聲效、日本傳統三弦琴等近乎環境音樂(ambient music),締造了心靈再思的宇宙空間。既然今次是他的重生和回歸,一切曾經屬於他的古典氛圍、電音實驗、前衛味道、民族根源等各種元素都有可能。

「我從一塊blank canvas空白的畫布出發,完全無限制地盡情創作。從過程到成果,都很個人的、親密的,我實在愛不釋手。因此,我不想在正式面世前發放細碟和試聽,這甚至可能是anti-promotion……」

他娓娓道來自己的心迹,令人完全尊重和佩服。

文﹕黃志淙

圖﹕Wing Shya、黃志淙

編輯﹕林信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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